2011年6月22日星期三

雲英未嫁時

    涼城的五月時常下雨,青石板舖的小巷子一直都未乾過。石縫間長滿了青苔,斑駁的點綴在通往林氏祠堂的路上。
   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了過來。那腳步聲極輕,主人也彷彿是失了魂兒一般。
    棠香攏了攏身上的褂子,蒼白纖細的手指顫抖著卻是扣不上領口處的那顆盤扣,突然,她一個用力,竟將整個釦子給拽了下來。
    失魂落魄的看著在地上彈跳了幾下的盤扣,她像是在瞬間想起了什麼,倏地從鬢角的發間扯下一朵小花兒,扔在地上,狠狠的踩了幾腳,直到那花兒的紅色汁液和青石板上的雨水融混在一起,她才頓住腳,放聲大哭了起來。
    那是一朵開的正豔的海棠,不久前,一個渾身沾滿酒氣的男人親手摘了別在她的鬢間。
    許是她的哭聲太大,擾了祠堂裡面人的清淨。不一會兒,那扇漆著森森朱紅的大門便由里打開了。
    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開了門,探出頭瞥了一眼,瞅見一個女人蹲在​​地上哭,一看,竟是棠香小姐,於是,便就急急忙忙的攙了她進去。
    棠香坐在椅子上抽泣著,林老夫人端坐於高堂之上,雙眸緊閉,手挽著佛珠。
    良久,她睜開眼,朝著棠香招手,聲音裡似有些顫抖,“棠香,來,來我這裡。”
    似乎是找到了感情的突破口,棠香撲進了林夫人的懷抱,身子不可抑制的顫抖著,眼淚越來越大顆。
    林老夫人顫顫巍巍的伸出了一隻手,輕柔的撫摸著棠香的頭髮,嘴裡喃喃道,“棠香啊,苦了你了。本來打算、打算你與琮成下月成婚,誰知道……誰知道他竟然、竟然……”
    說到這裡,林老夫人早已是泣不成聲。是啊,誰知道林家獨子林琮成竟然在運貨途中慘遭賊人搶劫,連命也丟了!
    棠香出祠堂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。她耳邊還響著臨走時林老夫人對她說的話。
    她說,許家的女人生來就是克夫命,二十多年前,她克死了自己的丈夫,如今,棠香又克死了自己的未婚夫。林老夫人說,祠堂才是她們許家女人的歸宿。
    棠香是林老夫人娘家的人,因了家道中落,所以帶來了這邊養。她與林老夫人的獨子林琮成打小里青梅竹馬,所以,這門親事,自小就定下了。
    昨天,棠香才縫好嫁衣裳,可是,從今以後,她卻沒有機會再穿上它。
    林家在這涼城也城的上是名門,林琮成一死,她餘下的一生就要在祠堂度過,即便她從未與林琮成拜過堂,即便、即便她不愛林琮成,一點也不愛,她也不能再另覓良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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